3 李军搬走不久，母亲就直言不讳地要求因小产正在家休养的我和李军离婚，我却只以为他们是在说气话。可两个月过去后，父母不仅没有要李军搬回来住的意思，还趁我不在家的时候，把我们房间里的双人床“借”给了他们的朋友。我这才意识到，父母是铁了心要把李军扫地出门了，而理由依然是那么冠冕堂皇：“李军对哥哥行凶不是偶然的。你看，有我们在，他就这么狠心地对哥哥大打出手，一旦我们没了，那不仅仅是哥哥，连你也得被他活活整死。你和哥哥都是我们亲生的孩子，我们要为你们的安全和幸福负责！”

    我不愿意离婚。也许不是有哥哥这样一个包袱，我可以有更好的选择。可李军毕竟是我有生以来出现的第一个敢于站到我身边保护我的人，也是第一个给了我安全感的人。我不愿意背弃他，更不愿意离开他！

    见团聚无期，我只得在郊区租了一间民房把李军暂时安顿了下来。按照李军的意思，我应该也搬出来。可没等我有所行动，我“为了自己享清福抛下多病的父母和没有自理能力的哥哥不管”的传言就在我工作的单位不胫而走。先是工会负责人以我母亲的老朋友的身份告诫我“父母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容易，年轻人可不能有了爱情就把亲情抛开……”后来行政领导又以父亲老同事和党总支书记的双重身份找我谈话，并语重心长地提醒我“做人呀，还得讲个良心”，而父母也渐渐地从幕后站到了前台：“你敢从家里搬出去，我们就去法院告你遗弃罪！”

    我最终也没有从家里搬出来。可我仍对父母抱有幻想：天下没有不疼自己孩子的父母。父母总不会忍心让我们夫妻一辈子这么分着吧？

    4 为了避免受到母亲的盘问和奚落，我从不敢在李军那里过夜，只能利用午休或者周末的时间去李军的住处和他团聚，顺便帮他料理一些生活琐事。分居的生活就这样像摩梭人的走婚那样一过就是两年多。1997年春节前的一天，我母亲的态度突然有了180度大转弯。那天，我下班刚一进门，母亲就迫不及待地说：“小雨，快过年了，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，还是让李军搬回来住吧，免得你身在曹营心在汉。今天晚上我和你一块去把他接回来吧。”我虽然对母亲的好意很是怀疑，可一想到夫妻从此可以团聚了，也没有多想……万万没有料到，当我们来到出租屋时，李军正和孙丽丽———那个比他大六岁的房东赤身绞在床上，而门竟没有锁上！此时，我已经又有了两个月的身孕。长时间的颠簸劳累(从我家到李军的住处乘公交车需要40分钟)和强烈的精神刺激使我在当天夜里再一次流产了！

    尽管李军的背叛行为让我受到了很大的伤害，可因为觉得他与孙丽丽的关系只是寂寞中的偶然行为，在经过一段痛苦的自我矛盾之后，我还是决定原谅他。

    因为小产，我在家休养了将近一个月才上班。这期间，李军没有任何动静。冷战的日子常常让我泪流成河，欲罢不能。终于我提笔给他写了一封信，告诉他：只要他从此和孙丽丽一刀两断，我会不记前嫌和他重归于好。然而，我的妥协与召唤没能唤回李军。他去意已定。1997年5月，我和李军离婚了。

    事后我才知道：那个叫孙丽丽的房东是一个民营企业主的遗孀。她有钱，也有房子。只要李军娶了她，她不仅可以让李军从此不必居无定所，还可以出资将李军老家的房子翻盖一新。而事实上，从李军搬进她家的第一天起，她就把李军的失落和窘迫看在眼里，并从此把他当作了进攻的目标。在主动投怀送抱之后，见李军仍然没有和我离婚的意思，她就用匿名电话将李军和她的私情告诉了我的母亲……

    离婚给我一直冰雪不化的生活又添了一层霜。随着李军被扫地出门，父母对哥哥的行为的纵容已经到了令我精神崩溃的地步：除了偷看我之外，只要我一回到家，哥哥就会跟到我的房间。虽然他从没有对我动过手，可那死死盯着我的眼神却令我欲哭无泪。我将门反锁上，他就会不停地砸门。没有人制止他！母亲还时常将我叫出来责问：“哥哥敲门，你为什么不理他？你以为哥哥不是健全人，你就可以不尊重他吗？”

    我离婚那年，母亲的一位老同学得了尿毒症。他的女儿因不满男朋友对给父亲治病不热心与其分手，并发誓：不把父亲的病治好就一辈子不再谈朋友。于是，每天晚饭的时候，父母都会不厌其烦地把这件事说一遍。见我没有响应的意思，他们的话也就越来越言不由衷：“我们倒不是要你也学她，就是你要学，我们也会劝你。我们只是希望你能明白，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着……你是健康人，再苦能比哥哥更苦吗？”

    在父母看来，哥哥一直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。这也是他们觉得对不起哥哥的最重要的原因。是的，假如没有那次意外，如今的哥哥一定会带给父母诸多的骄傲，也一定会有一个漂亮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。有一次，一位邻居因为和儿媳妇闹意见到我们家来诉苦，母亲却满是感慨地说：“你们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！要是我们家能有儿媳妇，生再大的气我们也不会觉得苦。”那一脸的悲哀让一直和父母很疏远的我也尝到了心碎的滋味。说心里话，有时我也很可怜父母，也曾努力说服自己按照父母所希望的方式孝敬他们。可我始终没有做到！……